第1822章 兵将-《赤潮覆清》
岳乐的手指落在了舆图上,他先是点在了通州的位置上,通州,京师的东大门,运河的终点,南粮北运的枢纽,红营不管是从天津来还是从沧州来,第一步肯定是要拿下这里,而通州的可战之兵早就被他调走了,让衍圣公和那些豪族就地募兵、加上一些溃散回来的残兵败将,能在通州守上几天?
“通州必然会迅速失陷,就算衍圣公和那些豪族有必死之心,但他们也不会是红营的一合之敌!”岳乐说到这里,顿了一下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叹气,他的手指从通州的位置向西北方向移动,沿着那条连接通州和京师的唯一通道,慢慢地、稳稳地划过去,最终又停在八里桥的位置上:“自通州往京师,必经八里桥,这一点,你们都很清楚。”
他抬起头来,目光从舆图上移开,扫过帐内每一张脸,灯影在他脸上跳动,把他的皱纹照得忽深忽浅,但那双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:“八里桥,位于通州城以西八里,横跨通惠河,是通州通往京师的唯一咽喉,红营若从通州进犯京师,没有第二条路可走,所以我们在此地布阵,就能和红营堂堂而战,红营没法不顾我们而绕路进占京师、追击北狩队伍......”
“且......此处距离通州不远,我大军布置在此,通州的衍圣公和那些豪族,才会觉得有援军在旁策应,才不会一逃了之,多多少少,也能鼓起一点勇气作战吧.......”
岳乐叹了口气,他的手指从八里桥的位置往外扩,在通惠河两岸画了一个半圆,他的语气变了,不再是那种陈述事实的平淡,而是带上了一种行家里手的、近乎享受的专注,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,面对一张舆图,就像是一个棋手面对棋盘,哪怕明知这盘棋要输,也忍不住要落子:“我军布置,首重地形。”
“通惠河,河面宽约十余丈,水深丈余,两岸多泥泞,不便徒涉,这是一道天然屏障,红营想要过河,只能从桥上打过来!”岳乐的手指滑到了桥的东岸,又滑到了桥的西岸:“红营自通州而来,必然是自东向西进攻,河西岸地势略高,有起伏,有高地,可以构筑工事,彰泰,你率步军主力,部署在通惠河西岸。”
一名将领猛的站直了身子,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,岳乐的手指点在了舆图上的八里桥西侧,然后沿着西岸画了一条线:“在桥东、桥西两个桥头,构筑土垒、壕沟、拒马,封堵桥面通道,桥洞也给本王封死,若是红营涉水过河,则其无处可藏。”
彰泰又点了点头,这次点得更用力了,像是在用自己的点头给岳乐一个承诺,乐的手指从桥头向南北两侧延伸,在西岸的河沿上画出了一条长长的、弯曲的线:“沿河构筑战壕和土墙,择高地布置重炮炮位,你是参与过当年袁州分宜之战的,也是安徽之役的尸山血海里头逃出来的,红营是如何构筑工事的、周培公又是如何构筑工事的,你应该清楚。”
“王爷请放心!奴才必然不负王爷所托!”彰泰的脊背猛地挺直了,腰板绷得像一张弓:“末将纵使送了性命,也绝不会让红营轻易冲破八里桥!”
岳乐轻轻点头,他的目光从彰泰身上移开,转向了帐内的另一个人,那个人一脸蒙古面容,乃是满八旗的一名蒙古都统,名叫玛哈达,玛哈达见岳乐看过来,也立刻站直了身子,岳乐的手指从八里桥的位置向北移动,越过了通惠河,越过了河岸上的工事线,进入了一片没有任何标记的、空白的、辽阔的区域:“玛哈达,北路,地势最为平坦,无河道,无洼地,无任何天然阻碍,最适合使用骑兵。”
“本王将蒙古马队和八旗、燕勇等部的骑兵全部交给你,集中部署于北面,隐蔽待机,不要过早暴露,红营的攻击,必然是先以火炮轰击我军西岸阵地,再以步兵突击桥面和河岸。当他们被彰泰的工事拖住、兵力钉在河岸上的时候,你纵骑兵冲击红营军阵,从他们的侧翼和背后打进去,目标是红营的火炮阵地!”
岳乐咬了咬牙:“若是能打破红营的火炮阵地,将他们的火炮毁坏,红营要么就只能依靠步兵强攻,要么就只能暂时退回通州等待后方把火炮送上来,那我们......要么就可以给红营造成较大的伤亡,让他们占据京师之后不得不休整一些时日再北上追击,要么就能让他们在通州停留几日,不管怎么说......都算是替北狩的队伍拖延了一阵子时间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玛哈达语气坚定的行礼道:“王爷放心,末将早已抱定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,定然率部决死冲击,誓要打破红营军阵!”
岳乐这次连点头都没有了,他又看向了另一名黝黑皮肤、身材粗壮的将领,那名将领从人群后挤了过来,岳乐的手指从八里桥向南移动,落在了通惠河南岸那片地形复杂的区域上:“南路,通惠河河道弯曲,多洼地,多水塘,零星散布着几片树林,地形破碎,不成片,不连贯,此处易守难攻,不适合大兵团展开,不会是红营主攻方向,但红营一贯擅长迂回穿插作战,此地也不能不留兵守卫!”
岳乐看向那名将领:“干都海,你领军在此布置防御屏障,保护我军主力的侧翼,本王给你的兵马不会多,通州方向若有逃来的溃兵,也都会交给你,你只需在此守御即可,坚持到八里桥失守,便可自由来去。”
“王爷说的什么话!八里桥失守,奴才亦不会独活!”干都海语气有些恼怒,似乎是在恼岳乐看轻了他:“奴才会在此钉死到最后一刻,便是红营占了京城,只要奴才没死,也会在此死守!”
岳乐笑了笑,轻轻点了点头,没有多话,抬起头来扫视众将,手指点在地图上:“本王就驻扎在桥西村,所有各路兵马的情报、求援、战报,都送到那里来,本王在那里,协调指挥各路兵马。”
岳乐顿了顿,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:“不管这场仗最后打成什么样,本王,都会在这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