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，穿着地摊上买的那种廉价迷彩裤和脏兮兮的运动鞋，脸上挂着既凶狠又紧张的表情，握钢管的手骨节发白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一看就不是道上混的老手。为首的是个瘦脸男子，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，握着钢管朝苏明逼近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，嘴里的烟蒂被咬得稀烂。

    苏明没有给对方第二次挥钢管的机会。他弯腰抄起快餐店门口一把铁腿折叠椅，那是老板平时自己坐的那把，椅面上还垫着一张旧报纸。

    他双手握住椅背轮圆了胳膊朝瘦脸男子横扫过去。折叠椅在空中划出一道又沉又快的弧线，铁质的椅腿结结实实地砸在瘦脸男子的肩膀上，金属撞击骨头的闷响在夜空中炸开，瘦脸男子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横飞出去，后背砸在快餐店门口的泔水桶上，哗啦一声泔水桶翻了，残羹剩菜泼了一地，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其余三个人握钢管的手同时僵住了。他们看着倒在泔水里满身馊味的同伴，又看了看苏明手里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铁腿折叠椅，脸上凶狠的表情瞬间垮成了惊恐。苏明把折叠椅往地上一顿，铁腿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，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三个人扔了钢管转身就跑。跑得飞快，连头都没回，迷彩裤腿在巷口的路灯下晃了两下就没了踪影，只剩下三根钢管在地上叮叮当当地滚了几圈停下来。

    快餐店老板从门帘后面探出半个脑袋，手里的锅铲还在滴油，看到门口的景象吓得又把脑袋缩了回去。几个路过的行人远远地站住了脚步往这边张望，但没有人敢靠近。

    苏明一脚踩在瘦脸男子的胸口上，鞋底碾住他的胸骨微微用力。瘦脸男子躺在泔水横流的地上，半边脸糊满了剩菜渣和馊掉的菜汤，嘴角挂着血丝，因为刚才那一摔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大声叫唤，双手无力地扳着苏明的鞋底。仰视的角度让他看到苏明背对着路灯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影里，只有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冷光。苏明把折叠椅放在旁边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，声音冷得像一把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刀：“谁派你来的？说。说了我不打你。不说的话，那就等着继续挨打吧！”

    瘦脸男子咬着牙不说话，眼珠子往旁边瞟。苏明的脚又往下压了一寸，瘦脸男子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出来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，双手拼命拍打水泥地面。他喘不上气，脸憋成了紫色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别踩了……我说……我说……”

    苏明稍微松了一点脚上的力道。

    瘦脸男子咳了几声，断断续续地交代了。他叫阿辉，在镇上汽车站附近混饭吃，平时靠扒窃和帮人跑腿讨债过日子，没有帮派没有老大，属于没人要的散兵游勇。前两天有个姓古的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找到他，出了两千块钱，让他在工业区找个机会给一个姓苏的年轻人一点教训，打断一条胳膊最好，打不断也要把人打住院。

    苏明听他说完，面色没有任何变化，只是从鼻子里冷冷地呼出一口气。古厂长。两千块。找人打断他一条胳膊。那个平时在厂里笑眯眯跟谁都客客气气的老狐狸，下手倒是挺舍得花钱。

    不过，这人有没有撒谎，得再问问才行。车站附近，是柴狗的地盘。他得弄清楚这人的来历。

    想到这，苏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。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。

    “柴狗，我在蛇山工业区，今天有人偷袭我，他说是在车站附近混的。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的人。你过来一趟吧！”

    柴狗在电话那头就说了两个字“马上”，然后挂了。

    不到十五分钟，一辆灰蓝色的二手捷达嘎吱一声停在快餐店门口，柴狗从驾驶座钻出来，车门都没关就大步走过来。他先上下打量了一眼苏明确认他没有受伤，目光移到他脚下踩着的那个人时明显松了一口气，但随即又紧张起来，三步并作两步走近扒开那人的头发看了看脸，然后直起腰来，伸手一把扯住苏明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拉了两步，压低声音用一种如释重负的口吻说道：“明哥，这小子不是我的人。我那边的小弟每一个我都面熟，这个我不认识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又走回去对着瘦脸男子的脸重新确认了一遍，语气笃定地补了一句，“绝对不是我们四川帮的，也不是湖南帮的。靠，想起来了。这家伙我见过，在汽车站附近晃悠的扒手，没人要的散兵，平时靠偷人家兜里的钱混饭吃，帮人打人这种事他不够格。明哥你放心，不是帮派恩怨，是有人雇他。”

    柴狗说着便朝地上的瘦脸男子狠狠踢了几脚，脚尖踢在他的大腿和屁股上，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响声。瘦脸男子疼得弓起身体像一只被踩了壳的王八，连连求饶却不敢喊太大声。

    “王八蛋！谁派你来的？说清楚！敢动我们明哥，你有几条命？”柴狗又踢了两脚，踢完蹲下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脸拎起来对着路灯的光，“再不说实话我把你拖到车站那边打个半死再扔给派出所。”

    瘦脸男子终于撑不住了。他捂着正在淌血的嘴角，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，声音又苦又哑还带着哭腔：“我说我都说，是古厂长。姓古的戴眼镜那个厂长。他给了我两千块，叫我来给苏明一个教训……两千块啊大哥我一个扒手一个月都偷不到那么多钱，我这是猪油蒙了心啊……别打了求你了……”

    这话，其实他刚才已经和苏明说过了。苏明倒也没有阻止柴狗动手。他就是想听听，这家伙两次说的是不是一样，现在验证了，两次说的一样，说明这瘦男子没有撒谎。而且古厂长的确也想过要动他。

    苏明听完，嘴角慢慢地浮起一丝冷意。两个月来古厂长嘴上说欣赏他，实则一直在跟他暗中较劲，从废料卡流程到饭堂拉票，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从未停歇过，自己出于人情收了他一点小恩惠，倒也没和他计较，没想到古厂长倒先撕破脸皮，这个老狐狸派个三流混混来敲一记闷棍，性质就完全变了。对方先踩了红线，那接下来他怎么还手都不算过分。

    “这老东西终于出手了。”苏明蹲下身，一把揪住瘦脸男子的领口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。瘦脸男子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，全靠苏明揪着领口的力道才勉强没倒下去。“你现在就打电话，把古厂长约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