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"小鸟,没想到还挺紧张的?" 看着扶了扶眼镜、低声嘀咕的阿尔德弗里克学院长,我不禁苦笑出来。 他站在舞台侧翼的阴影里,深蓝色的学院长袍有些凌乱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 手指不停地调整着镜框的位置。 每隔三秒就要推一次,像是某种强迫症发作。 明明一直盼望着今天,甚至在排练时还信誓旦旦地说"我已经完全准备好了"。 可一到实战,面对即将拉开的大幕和台下黑压压的观众,他却开始发抖。 那副样子莫名显得有些做作,像是一只被聚光灯照到的猫头鹰,明明平时在树林里威风凛凛,此刻却恨不得把头埋进翅膀里。 "冷静点吧,阿尔德弗里克。学院长演技那么好。" "啊,对对。谢谢你。是啊,这次演好了,说不定就能加入有名的剧团了。" 他的声音有些飘忽,像是灵魂已经飘到了某个遥远的剧场里。 阿尔德弗里克对演戏可是真心投入的。 那种热情不是装出来的,而是刻在骨子里的。 事实上,我们戏剧社里演技最好的人正是他。 每次排练时,连贝尔蒂奥教授都会停下来专门看他表演,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痴迷的光芒。 "不过比起这个,我还以为你会演砸呢,还好没出事。" 琳悄悄地靠近了过来。 她换上了菲莉亚的戏服,一条淡紫色的长裙,裙摆上绣着银色的藤蔓花纹,头发被精心编成了复杂的发髻,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,衬得她的五官更加精致。 虽然她在那次袭击中与赛恩一起被发现时还处于昏迷状态,但所幸没有受什么重伤,因此能顺利参与演出。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阴影,但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。 她站在我身边,手臂若有若无地贴着我的袖子,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。 "虽然舞台已经换了。" 原本预定在学院的讲堂舞台上演出。 那个能容纳三百人的小型剧场,有着暗红色的幕布和古朴的木质座椅,但因为虫子的袭击,那里也彻底毁掉了。 酸液腐蚀了地板,甲壳碎片嵌进了墙壁,整个讲堂像是被一场微型战争洗礼过一样。 最终,演出改在了埃尔格里德市中心一处更大的舞台上。 那是一座露天剧场,白色的大理石阶梯座位呈半圆形展开,能容纳上千人。 这个请求突如其来,但院长不知怎么就顺利搞定了。 听说是因为王室方面要来看演出。 第二公主艾妮丝亲自出席。 舞台的主人也就爽快地借了出来。 毕竟能让王室成员坐在自己的剧场里看戏,对任何剧院老板来说都是无上的荣耀。 "感觉真的像职业演出一样了。" 事实上,庆典早就已经毁了。 虽然说是最后一天,但因为虫子的问题,所有的摊位都被毁掉了。 烤架翻倒、商品散落、彩灯被扯断。 所以我们的戏剧成了第四天庆典的开始,也是结束。 整场庆典的压轴节目,唯一没有被虫灾彻底摧毁的活动。 "好啦,孩子们,虽然出了不少事,但别去想那些,好好演吧!" 贝尔蒂奥教授笑着伸出了手,他的深紫色长袍在今天格外整洁,银灰色的长发束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,脸上甚至罕见地化了淡妆。 让他那双醉意朦胧的灰色眼眸看起来更加深邃。 剧团的成员们也纷纷把手叠在上面。 阿尔德弗里克的手最大,梅伊的手最小,琳的手冰凉得像玉石,而我的手心则微微出汗。 "一、二、三……" "Break a leg!" 众人齐声喊着戏剧界的传统祝福语。 声音在后台的狭小空间里回荡,带着某种奇妙的共振感。 "呵呵。" 站在对面、翡翠色头发的前辈,塞莉亚·德洛亚眨了眨眼睛,冲我使了个眼色。 她今天穿着埃丝莉的戏服,一件华丽的深红色长裙,领口缀满了碎钻,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 她的翡翠色长发被精心盘起,插着一支珍珠发簪,整个人像是从古典油画中走出来的贵族少女。 她早已被我认定为女性版的阿雷斯。 那种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被所有人围绕、被所有人仰慕的自信,和那个红发小子如出一辙。 可她似乎还误以为我是她池塘里的鱼,以为我那句"好想见埃丝莉"是在向她表白。 所以我干脆选择无视她。 "那女人眼里是不是进东西了?要不要我帮她掏出来?" "……" 梅伊愤愤不平地嘀咕着。 她今天穿着部下的制服,黑色的紧身皮甲搭配深灰色的斗篷,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小火苗。 她站在我左边,手臂紧紧贴着我的胳膊,像是要宣示某种主权。 琳则冷冷地盯着塞莉亚,她站在我右边,碧绿的眼睛里没有温度。 那种目光像是一把出鞘的剑,锋利而冰冷。 在两人气势的压迫下,塞莉亚立刻慌慌张张地逃走了,她转身的动作快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高跟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"嗒嗒"声。 但我也没打算去劝阻她们,甚至有点想夸她们做得漂亮。 "你可别被她迷住了啊?" "你说点靠谱的行不行。" "就是啊,她对你那么冷淡,你当然该这样。" "……" 梅伊和琳一唱一和,像是两个审讯官在轮番轰炸。 我懒得回应,只是默默地把注意力转向即将拉开的大幕。 "和埃丝莉在一起的事情,还是别被发现比较好。" 琳突然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。 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那双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 顺便说一句,埃丝莉也说要看今天的戏剧。 我特地从贝尔蒂奥教授那里要来了票,VIP区域的座位,就在王室包厢的旁边,昨天就给了她。 大概现在她正和塔娜、伊芙一起吃着零食,等着看戏吧? "好,出发。" 帷幕拉开。 贝尔蒂奥教授的旁白声音在巨大的舞台上回荡开来。 那声音经过魔法扩音装置的增强,像是从天空中直接降落一般,带着某种史诗般的庄严感:"在遥远的国度,有一座被诅咒的斗技场……" 灯光亮起。 我站在舞台中央,黑色的大衣在风中微微飘动。 道具组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件真正的大衣,面料厚重而挺括,穿在身上有一种奇异的仪式感。 金色的假发已经摘掉了,今天是黑发的丹尼尔站在那里,但当他开口念出第一句台词时…… "没错,我是盖里,这片斗技场的主人。"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。 那种感觉很奇妙。 不是"我在演戏"的感觉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像是被角色附身一般的体验。 盖里的傲慢、盖里的孤独、盖里那颗被层层盔甲包裹着的、渴望被理解的心。 它们在我的血管里流淌,通过声音传递到每一个观众的耳中。 阿尔尼·杜拉坦从舞台左侧走出,饰演赫莉亚的她今天格外不同。 她的赤红色短发在聚光灯下像火焰一样耀眼,深蓝色的剑士制服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。 当她念出"盖里,请不要这样做"时,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实的颤抖……不是演出来的,而是她真正找到了那个角色的内核。 阿雷斯和阿尔德弗里克的对决场面也出乎意料地精彩。 那两把木剑在空中碰撞,发出清脆的"咔咔"声。 阿雷斯虽然昨天被埃丝莉羞辱了一顿,但此刻站在舞台上,他依然是那个光芒四射的格尔德梅亚。 那种天生的表演欲让他忘记了所有的屈辱,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角色中。 而琳……当她被我从阿雷斯身边"夺走",坐在我的膝上说出"她是我的"时,她的表情微妙地变化着。 那不是菲莉亚的表情,也不是琳的表情。 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复杂的情感。 像是某种被压抑已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。 "甜美啊,你的女人们真是甜美至极。" 这句台词念出来的时候,台下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倒吸气声。 有些女学生甚至捂住了嘴……不是因为恶心,而是因为那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被演绎得太过真实。 最后一幕。 盖里倒在赫莉亚的怀里。 我躺在阿尔尼的膝盖上,闭上眼睛。 聚光灯从上方打下来,像是一层温暖的毯子。 阿尔尼的手指轻轻落在我的额头上。 那个动作不是剧本里写的,但她做了,而我也没有阻止。 "我最渴望的东西,终究还是在我生命最后时刻来临了。" "没用的人。" 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哽咽……不是阿尔尼·杜拉坦的声音,不是剑士的声音。 而是赫莉亚的声音。 一个爱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、却只能在他死前才敢说出真相的女人。 台下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