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掀局-《山海渡灵人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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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时间,朝堂上弹劾之声此起彼伏,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争先恐后地扑上来撕咬。

    施舍站在玉阶侧面,双手拢在袖中,面色冗长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待喧哗声稍歇,他不紧不慢地踏出一步,朝武宗躬了躬身子:“陛下,郑柱身为方镇大员,竟敢密谋造反,此等乱臣贼子,若不严惩,何以肃清朝纲?奴婢斗胆进言,请陛下将郑柱满门抄斩,以儆效尤!”

    “满门抄斩”四个字一出,大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。

    李利民站在文臣列中,面色灰白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。他本想保郑柱的,郑柱是李党的核心人物,是他在朝堂上最倚重的棋子。如果郑柱倒了,李党就塌了半边天。可此刻朝堂上群情激奋,杜五娘的证词、那封所谓亲笔信、那艘被扣押的船,每一样都是铁证,他就算开口也不过是把自己也搭进去。

    他闭上了嘴。

    施舍看着李利民灰败的脸色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。他转过身,面朝郑柱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够整座大殿听见:“郑大人,你可还有话说?”

    郑柱站在那里,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,滴在笏板上,又顺着笏板滑落到地上。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眼神里有恐惧,有愤怒,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,却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。他没有看施舍,目光越过所有人,落在龙椅上那个穿着明黄龙袍的男人身上,那目光里有话,有很多很多话。

    武宗迎着他的目光,面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大殿里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都盯着郑柱,等着他开口,等着一场大戏的高潮。可他没有开口,因为武宗先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朕有一事不明。”

    武宗的声音不大,但整座大殿都安静下来,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他的目光从群臣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施舍身上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,“方才刘爱卿说,郑柱、杜茂源,勾结闽地驻军,以勤王为名行逼宫篡位之事。朕想问一句,勤王勤的是哪个王?逼宫逼的是谁的宫?篡位篡的又是谁的位?”

    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里的陷阱,却没有人敢接话。武宗的目光依旧落在施舍身上,声音不紧不慢:“众所周知,郑柱与施舍交好,私交甚笃。若郑柱真要勤王,他勤的那个王,岂不是施舍?”

    施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    “施舍。”武宗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,精准地扎进了施舍的要害,“你是朕的心腹,又是朕身边最亲近的内侍。若郑柱要逼宫篡位,那幕后之人是你吗?”

    满朝哗然。

    施舍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,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终于彻底消失了。他没想到,武宗会在这个时候、这个地方倒打一耙。他以为今天的朝堂是他的战场,是他借杜茂源的案子除掉郑柱的舞台。他精心准备了证据,安排了言官,布置了所有棋子,只等武宗点头,便能将郑柱连根拔起。可武宗没有点头,武宗直接把棋盘掀了。

    “陛下!”施舍道,“郑柱与奴婢并无深交,他犯下这等谋逆之事,奴婢毫不知情!”

    “毫不知情?”武宗笑了,笑容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,让人后背发凉,“朕登基以来,你替朕掌印多年,朝堂上下谁不知道施舍的人遍布六部九寺?郑柱能做到凤翔陇右节度使,是谁举荐的?是谁在御前替他说话的?施舍,你告诉朕,这些事你都毫不知情?”

    施舍跪了下来:“陛下明鉴!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!”

    “忠心耿耿?”武宗打断了他,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,“施舍,你扪心自问,你对朕的曾祖父、祖父、父亲,是否也是忠心耿耿?”

    大殿里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低着头,没有人敢看施舍,也没有人敢看武宗。

    龙椅上的武宗缓缓站起身来,明黄的龙袍在烛火中泛着冷冽的光,像一面不可逾越的墙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越过群臣的头顶,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,目光里有压抑了数年的屈辱,有隐忍了无数个日夜的愤怒,还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近乎残酷的快意。

    “朕的祖父,”他的声音不大,缓慢地用力地割开了大厅里凝滞的空气,“是怎么死的?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,没有人敢回答。

    武宗从玉阶上走下来,靴子踩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。

    “宦官吴克明!”他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,像在念一份死亡判决,“意图谋反,逼宫篡位,亲手害死了朕的祖父。”

    他站在御阶中央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群臣。

    “大州素来就有阉党为患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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