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混乱域,无规矩,无王法,唯实力定生死。 想要在这片埋骨之地立足,光靠口舌之辩、盟约之诺,远远不够。 想要活下去,想要立住脚跟,想要让三十七股势力俯首,必须先见血,先立威,先让所有人明白——神印阁的人,动不得;叶无道的逆鳞,触必死。 神印阁分部的营建,定在抵达混乱域的第三日。 选址在东街尽头,一片废弃已久的旧擂台。 此地早已荒废多年,破败到了极致。厚重木板腐朽坍塌大半,只剩下十几根光秃秃的石柱,孤零零矗立在空地之上,斑驳开裂,如同巨兽脱落的獠牙,死寂荒凉。石板缝隙之中,荒草疯长,茂密过膝,被混乱域永不停歇的野风吹得东倒西歪,满目萧瑟,死气沉沉,与周遭喧嚣暴戾的街道,格格不入。 这里,曾是混乱域决生死、定恩怨的血腥之地,无数修士埋骨于此,怨气沉淀,煞气暗涌。 选在此地建堂,本就是一种宣告——神印阁,敢立在混乱域的尸骨之上,敢接下所有生死挑衅。 空地中央。 叶无道静静伫立。 脚下踩着一块早已松动开裂的青石板,鞋底微微陷入潮湿泥泞之中,沉稳如山,纹丝不动。满头雪白长发,被呼啸的野风吹得凌乱飘散,几缕白发贴在沟壑纵横的苍老脸颊上,他没有抬手去拢,没有半分在意。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,在这灰蒙蒙、煞气沉沉的废弃之地,随风轻摆。他身形单薄,苍老枯槁,寿元将尽,静静站在那里,便如同一株扎根于绝境之中、历经风霜却不肯弯折的老树,看似濒临枯死,实则根须深扎,藏着撼动天地的潜龙之力。 周遭煞气弥漫,亡命之徒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此地,带着审视、贪婪、戏谑与恶意,可他站在那里,便自带一片清净之地,无人敢轻易靠近三尺之内。 苏小小紧紧依偎在他身侧。 怀里始终抱着那个熟悉的蓝布包袱,一路奔波,包袱早已比初来时瘪了许多,干粮尽数吃完,换洗的衣物也早已沾满尘土,在客栈简陋的屋檐下晾晒,尚未收回。她一身素净衣裙,在这暴戾肮脏的混乱域,干净得格格不入。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,被狂风肆意吹散,一缕柔软发丝,轻轻贴在白皙脸颊上,她没有去拂,一双清澈的银色眼眸,始终牢牢锁定在叶无道身上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牵挂、不安与温柔,时刻戒备着周遭暗藏的杀机,半步不肯远离。 白夜立于空地边缘,身姿挺拔如松,冷冽如刀。 墨剑稳稳入鞘,可他自始至终,右手都虚按在剑柄之上,骨节分明的手指,以恒定而冰冷的节奏,轻轻敲击着剑鞘。这是他极致戒备、杀意暗涌的信号,周遭任何一丝风吹草动,都逃不过他的感知,只要有人敢对叶无道出手,下一秒,墨剑必出鞘,血染当场。 林枫静立在他身侧,一身素白道袍,纤尘不染。 左臂自然垂落,右手悄然握紧腰间长剑,指节微微蜷起,气息内敛,眼神锐利,沉默寡言,却始终将后背交给白夜,将身前留给叶无道,生死相随,绝不退缩。 四人并肩,于废弃死地之中,立根基,定格局,迎风雨。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从街道尽头匆匆传来。 钱多多一路小跑而来,圆胖的身躯微微晃动,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,顺着圆润脸颊滑落,气喘吁吁,显然是一路奔波,调度人手、清点建材,耗尽了心力。 他特意换上的绸缎长袍,早已不复光鲜,袖子被随意卷到胳膊肘,露出白白胖胖的小臂,沾满尘土与木屑,狼狈却尽心。 他快步冲到叶无道面前,撑着膝盖大口喘息,语气带着几分疲惫,却难掩笃定:“叶无道,地基已经全部打好,方位、稳固度,都是混乱域最高规格!砖瓦、木料、工匠,全部调度完毕,下午准时送到!” “按现在的人手进度,全力赶工,半个月,神印堂必能建成!” 钱多多以为,这个速度,已然是极致。 可叶无道抬眼,浑浊的眼眸平静无波,语气淡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:“半个月,太长。” 钱多多一愣,连忙改口,咬牙说道:“那……那十天!我加人手,昼夜赶工,十天,一定建成!” 这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,再快,便要倾尽混乱域所有工匠,耗资无数。 可叶无道依旧摇头,声音平稳,落下三字,没有半分转圜余地:“五天。” “五天?!” 钱多多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滚圆,满脸难以置信,差点跳起来。他连忙擦去额头的汗珠,满脸焦急,欲言又止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:“叶无道,你疯了?五天建成一座山门分堂,你知道要调集多少工匠、耗费多少材料、昼夜不停连轴转吗?这根本不可能!” 叶无道看着他,语气淡淡,只一句话,便堵死了他所有的推脱之词:“你有钱。” 整个混乱域,最不缺人脉、最能调度资源、最掏得起这份钱的,只有他钱多多。 钱多多张了张嘴,到了嘴边的无数抱怨、无数难处、无数不可能,瞬间全部堵在喉咙里。 他看着叶无道那双平静却无比笃定、藏着诸天格局的眼睛,最终只能狠狠一跺脚,长叹一声,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。 他这辈子,谁的都不服,就服叶无道。 服他的执念,服他的果决,服他身处绝境,却依旧敢逆改天命的底气。 钱多多不再多言,转身就朝着街对面待命的工匠们,高声呼喊调度,自己更是撸起袖子,亲自弯腰搬起砖块。 不过片刻,他身上华贵的绸缎长袍,便沾满了尘土泥污,袖口、衣襟全是木屑,狼狈不堪,却没有半分怨言。 叶无道缓步走到刚挖掘完毕的地基之前。 深坑规整,气势沉稳,扎根于这片废弃死地之中,将是神印阁在混乱域,第一个立足的根基。 他抬眼,望向周遭喧嚣暴戾的街道,望向暗处无数双审视窥探的眼睛,声音平静,却带着横扫法外之地的格局,一字一句,定下名分:“从此,这里便是神印阁分部,名——神印堂。” 声落,风停。 暗处窥探的无数目光,微微一顿。 苏小小蹲下身,轻轻将怀里的蓝布包袱放在膝盖上,细心地翻出一方干净柔软的手帕。她快步走到正在弯腰搬砖的钱多多身边,踮起脚尖,轻轻将手帕垫在那一摞厚重青砖下方,细心地挡住青砖边缘粗糙锋利的毛刺,生怕割伤他白白胖胖的手掌。 钱多多搬砖的动作猛地一顿。 他微微侧过头,看着身边这个眼神干净、心思柔软、在这混乱域里,依旧保留着纯粹善意的小姑娘,看着她认真细心的模样,浑浊的眼底,闪过一丝动容,一丝暖意。 在这人人自私、人人自危、人人为己的混乱域,他摸爬滚打十几年,见惯了尔虞我诈、冷血无情,第一次有人,会在意他搬砖是否会割到手,会给他递一方手帕,护他周全。 钱多多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苏小小,郑重地点了点头,眼底的市侩圆滑,散去几分,多了几分真诚。 他搬起青砖,脚步更快,更用力。 这神印堂,他帮定了。 叶无道缓步走上前。 看着眼前厚重的青砖,看着忙碌的工匠,看着尽心尽力的钱多多,看着身边牵挂着他的苏小小。 他没有站在一旁旁观,没有以阁主之尊,居高临下。 缓缓弯下腰,伸出双手,稳稳抱起最上方一块青砖。 青砖厚重,沉压双手。 他寿元将尽,身躯枯槁,常年被旧伤、宿命侵蚀,力气早已不如常人。抱起青砖的那一刻,他枯瘦的手指,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,手臂隐隐绷紧,苍老的脸颊上,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色。 “叶无道!” 苏小小看到这一幕,脸色瞬间一白,连忙快步冲上前,伸手想要扶住他,语气急切,满是心疼:“你身体不好,不能干这些重活,快放下!别伤到自己!” “没事。”叶无道语气平稳,抱着青砖,脚步沉稳,没有半分摇晃。 “有事的!你的身子,根本扛不住这些!”苏小小眼眶微红,死死拉住他的衣袖,不肯松手。 叶无道没有听。 他抱着青砖,一步一步,稳稳走到地基之前,轻轻将青砖,平整地垒在地基之上。 一砖,一基石。 一力,一定心。 他是神印阁阁主,是所有人的依仗,是这片绝境里的希望。 根基要自己扎,路要自己走,苦要自己扛。 杀机,在第四日正午,彻底爆发。 烈日高悬,阳光毒辣,炙烤着大地,也炙烤着工地之上,紧绷的气氛。 血煞帮的人,浩浩荡荡,踏破工地围栏而来。 带队之人,并非帮主血无常,而是他麾下第一打手,帮中头号狠人——罗屠。 人如其名,嗜杀成性,双手沾满鲜血,凶名赫赫。 年约四十上下,虎背熊腰,身躯魁梧,满脸横肉堆叠,面目凶狠狰狞,一双三角眼,眼白浑浊,眼底满是暴戾凶光与毫不掩饰的轻蔑,扫过工地众人,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蝼蚁。一身黑色劲装紧绷身躯,腰间挎着一柄硕大的鬼头大刀,刀鞘漆黑,镶嵌着一枚惨白骷髅头,煞气扑面而来,骇人至极。 他身后,紧随三十余名血煞帮精锐弟子。 个个手持利刃,凶神恶煞,气息暴戾,瞬间将整个工地团团围住,水泄不通,封死所有退路。 正在埋头砌墙、搬砖的工匠们,看到这阵仗,瞬间吓得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纷纷扔下手中工具,蜷缩在墙角,瑟瑟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 混乱域的人,谁不知道血煞帮的凶名?谁不知道罗屠的狠辣? 一言不合,便当场杀人,鸡犬不留。 一个年轻工匠,吓得魂飞魄散,下意识想要转身逃跑,刚跑出两步,便被两名血煞帮弟子,持刀拦住去路,刀锋横在脖颈前,瞬间僵在原地,面无血色,浑身颤抖。 钱多多正蹲在地上,清点木料,听到动静,猛地从砖堆后面探出头。 看到眼前黑压压、持刀围堵的血煞帮众人,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暴戾杀气,他脸色瞬间一白,二话不说,立刻缩了回去,紧紧趴在砖堆后面,大气不敢出,心脏狂跳。 他能左右逢源,能调度资源,能说和恩怨,可面对血煞帮赤裸裸的杀伐挑衅,他只是个普通人,根本无力抗衡。 整个工地,瞬间死寂。 只有烈日暴晒下,粗重的喘息声,与血煞帮众人,嚣张暴戾的呼吸声。 叶无道缓缓放下手中刚抱起的青砖。 他抬起双手,轻轻拍去掌心沾染的尘土、泥屑,动作缓慢,从容不迫,没有半分慌乱,没有半分紧绷。 缓缓转过身,平静地看向为首的罗屠,以及他身后,持刀围堵的三十余名血煞帮众。 浑浊的眼眸,平静无波,没有半分杀意,没有半分忌惮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然。 “有事?” 简简单单两个字,不卑不亢,沉稳如山。 罗屠三角眼一眯,上下扫视着叶无道,目光在他满头苍老白发、枯槁孱弱的身躯上,停留了很久,带着满满的轻蔑与戏谑。最终,目光落在他胸口,那三枚隐隐发光、道韵暗涌的神印之上,微微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忌惮,却很快被嚣张暴戾覆盖。 “你就是,刚成立没几天,就敢来我混乱域抢地盘的神印阁阁主,叶无道?” “是。”叶无道应声。 “呵。” 罗屠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,语气嚣张刻薄,毫不掩饰地羞辱:“我当是什么敢来撒野的大人物,原来是一个半截身子入土、快要进土的老头子。” “不好好在家等死,跑到我混乱域来,建什么神印阁,活腻歪了?” 赤裸裸的羞辱,扑面而来。 白夜周身气息,瞬间冷冽到极致,按在剑柄上的手指,敲击节奏猛地加快,墨剑嗡鸣,杀意暴涨。 林枫握紧长剑,指节发白,气息紧绷,随时准备出手。 苏小小瞬间上前一步,挡在叶无道身前,银色眼眸竖起,浑身紧绷,死死盯着罗屠,满是戒备与怒意。 面对羞辱,叶无道神色不变,平静看着罗屠,语气淡淡:“血无常让你来的?” “算你识相!”罗屠冷哼一声,三角眼凶光毕露,“血帮主让我转告你——混乱域,不是你想来就来、想走就走的地方!” “想在混乱域立棍扎根,想抢我们的地盘,得先问问我血煞帮,答应不答应!” 叶无道平静点头,语气淡然,径直问道:“既然是血无常派你来的,那便是问你。你,答应吗?” 一句话,直接将话语权,拽回自己手中。 罗屠一愣,随即脸色更加凶狠,刚要开口怒骂。 可叶无道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。 他缓缓从怀中,掏出一张面额千两的银票,票面崭新,朱红印章印泥未干,在烈日之下,泛着银光。他随手一抬,将银票递到罗屠面前,语气平静,不骄不躁:“辛苦兄弟们,跑这一趟。一点薄礼,给兄弟们买杯茶喝,交个朋友。” 一千两白银。 足够普通修士,在混乱域挥霍一月,足够寻常人家,富足一生。 罗屠身后的血煞帮众,看到那张银票,瞬间眼睛都直了,呼吸急促,满脸贪婪,握着刀柄的手,都微微松动。 可罗屠看着眼前的银票,不仅没有接,脸色反而瞬间阴沉下来,黑如锅底, Trianglar eyes凶光暴涨,被彻底激怒。 在他看来,这不是结交,这是施舍,这是打发叫花子! 是当众羞辱他,羞辱整个血煞帮! “你打发叫花子?!”罗屠厉声怒吼,声音暴戾,响彻工地。 “不是打发,是交朋友。”叶无道语气依旧平静。 “谁他妈跟你这个将死的老头子交朋友!” 罗屠彻底暴怒,猛地挥手,厉声暴喝。 身后三十余名血煞帮众,瞬间齐齐拔刀出鞘。 寒光闪烁,利刃冲天,在烈日之下,连成一片刺眼的银光,杀气冲天,暴戾之气,席卷整个工地。 “血帮主有令!”罗屠手持鬼头大刀,刀尖直指叶无道,厉声暴喝,声如炸雷:“两个选择!” “第一,立刻解散神印堂,滚出混乱域,永世不得踏入半步!” “第二,留下你的项上人头,我带回去,给血帮主复命!” 杀气,瞬间拉满。 一触即发。 白夜的手,瞬间离开剑柄,墨剑已然出鞘半寸,冷冽剑光,暗涌而出。 林枫长剑出鞘,剑尖微垂,气息锁定罗屠,随时准备冲杀。 苏小小瞬间从蓝布包袱之中,抽出贴身匕首,死死挡在叶无道身前,小小的身躯,却站得笔直,眼神坚定,哪怕面对三十余持刀凶徒,也半步不退。 她要护着他。 哪怕豁出性命。 叶无道抬起手,轻轻按住苏小小的肩膀。 掌心温暖,力量沉稳,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 他没有半分慌乱,没有半分怒意,只是轻轻用力,便将浑身紧绷的苏小小,温柔而坚定地拨到自己身后。 他站在最前方。 第(1/3)页